袖穿天下

-屯文-

蔺靖 梅花弄 番外 前尘

春放阁外原本是没有花的。

 

蔺晨出生那年,老庄主不知从哪里搜罗来一株梅花苗,说是世间极少的“别角晚水”,随着蔺晨的百日宴种在了春放阁边。

 

说来也怪,老庄主带回来的梅树虽然品种稀奇金贵,但是却很好养活,长得总是比蔺小少爷要快一点,蔺晨有段时间卯足了劲的吃,就想比梅树长得高,可惜过了几年梅树越长越高,蔺晨终于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却发现自己已经吃成了蔺小胖子,没学武那几年总被从各处赶来的叔叔伯伯们笑话。

 

但是这并不影响蔺小少爷对这株梅花的喜欢。

 

一般扦插的梅树两三年也就开花了,这株性子却是特别慢,有那么一段蔺晨简直怀疑父亲种错了花苗或者梅树生病了,一向不爱读书的小少爷破天荒一溜跑进了父亲的书房,天色向晚的时候蔺老庄主开门看见儿子睡在一堆散乱的书里,圆滚滚的身子仰躺着,书边还有些可疑的水印,愣了好久。

 

蔺晨十岁那年梅树终于开了花,彼时蔺晨已经跟着武师开始练剑,身形也渐渐清瘦下来,有了一点俊逸少年的样子。他在树下舞剑时偶然发现梅树的一枝上打了个水红的骨朵,开心的好几天练剑都心不在焉。

 

可惜那一年就真只有那么一朵梅花。蔺晨摘也舍不得,眼睛又移不开,扰的庄里上下都不得安宁,最后老庄主干脆在春放阁建了暖阁让他住着,一时之间小少爷爱花成痴之名传遍。

 

蔺老庄主不置可否的笑笑,乐意宠着。

 

后来每一年梅花渐渐越开越多,但是蔺老庄主却不在了。

 

蔺晨十五岁那年父亲生了一场重病,熬着折腾着终于还是在晚冬时撒手去了,那年梅花开的很好,蔺晨在人前从不做悲伤之色,只每晚躲在树下喝酒,自己喝还不够,也要分些给梅树。

他总觉得,这梅树成了自己唯一的亲人。

 

只是春放阁的暖阁,终究还是撤了。

 

蔺晨天性逍遥,不喜欢管着一大家子人,过了几年山庄人烟渐渐散了,只剩下了一些不愿走的老仆。父亲的旧友们渐渐也不再来往。山庄渐渐成了隐居之地,蔺晨后来爱上酿酒,索性便将它变成了酒庄。随着酿酒技艺的精湛渐渐在江湖中也有了名气,常有风雅之徒上山寻酒。

 

其他人不知道,蔺晨却清楚自己是发现梅树浇上酒以后花开的更盛才对酒上心起来的。

 

又过了几年,有一年早冬梅树却迟迟没有开花。树枝也是病恹恹的,甚至有了衰竭的痕迹。有一晚冬雷滚滚,似有下冰雹之势,蔺晨半夜里惊醒,来不及披上大氅便拿了伞从床上直奔春放阁,黑漆漆的夜里春放阁的灯笼亮了一夜,蔺晨拼了命的护着梅树,架起了支架铺上了稻草,天际的惊雷到底没有劈下来,蔺晨受了风寒病了几日,梅树熬过那一夜像是重新恢复了生机,迟来的花也一一开了。

 

蔺晨病的几日外面时不时便飘起雪花,一觉睡到大半夜的时候一睁眼看见面前一双小鹿眼滴溜溜盯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披散着还粘着未化的雪花,来人披着水红勾着金线的薄衣,衣上绣着的花纹繁复,再配上有些惨白的脸,活脱脱从雪里爬出来的艳鬼。

 

蔺晨吓的踢了被子,伏在他被上的人不防备也咕咚一声滚了下去。

 

武力值这么低的鬼?蔺晨和被掀到地上的梅花精都愣了,一时间大眼瞪着小眼。

 

最后还是蔺晨先说了话。

 

“你是谁?”

 

“我叫萧景琰。”地上的人也不叫痛,爬起来扯扯自己滑下肩头的外衣,一板一眼的回答。

 

蔺晨有点无语,不过倒确定了这人不是艳鬼,哪有这么没有风情的艳鬼。

 

遂继续问,“你是人是鬼?怎么进来的?想干什么?”

 

面前人腰挺得笔直,眼角眉梢写满了耿直。

 

“我不是人也不是鬼,正是你家春放阁外的那棵梅花,前几日是我幻化成人的天劫之日,幸得庄主帮助,你们人类不是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们精怪也是一样的,所以,我是来报恩的。”

 

说话间他的衣袖传来似有似无的冷香,正是熟悉的香味。

 

蔺晨觉得有点扯,但是对着梅花靖一本正经的脸又不好意思作出怀疑之态。只能接着问,“那你要怎么报恩?”

 

萧景琰被问得一愣,他今夜刚刚幻化成人形,只是奔着礼数来的,根本没有考虑那么多。再说只有人教他要报恩,也没人说过具体怎么报啊。

 

看见梅花靖面红耳赤的发愣,蔺晨倒是觉得好笑了。

 

这人,不对,这精真有意思,天下精怪都这么耿直吗?

 

蔺庄主风流一笑,“这样吧,我今天还睡着,报恩这事来日方长,你若真是那梅花精,那我认识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从长计议,你先穿好你的衣服,我先睡,行吗?”

 

萧景琰点点头,低头看看自己松松散散垮着的红衣,又摇摇头,“怎么穿?”

 

那一晚蔺晨终究被折腾的没睡好。

 

第二天日上三竿醒来以为是一场梦,却见桌子上伏着昨日来的人,将蔺晨桌上的酒喝得精光睡得酣然,昨晚义正言辞缠着蔺晨梳的发髻早松散的不成样子。

 

这哪里是来报恩的,分明是来讨债的。蔺晨愤愤不平的想。

 

但是对上萧景琰墨亮闪着求知欲的眸子却始终狠不下心拒绝。

 

蔺晨从此便和萧景琰有了约定,每年花开时节两人一起过。只是后来心思化成情意,情意又变成痴缠,倒是另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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