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穿天下

-屯文-

【蔺靖】【 微祁靖】上元时节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时至上元灯节,金陵城街道上人声鼎沸,路两边小商贩的摊子上挂着各色灯笼卖力的吆喝着,不时有锣鼓声喧天,多是有些功夫的民间艺人舞着狮子或金龙过去了。

 

街上往来的人形形色色。大人携着小孩,小一点的孩子手中擎着花灯亦步亦趋,也有爱玩闹的大孩子三三两两结伴追逐打闹。平日里养在深闺的夫人小姐们,上元灯会这天也带着侍女披着轻裘,一路上轻声细语的挑着些中意的小玩意儿,衣香鬓影,欢声笑语不断。

 

此刻萧景禹正左手牵着林殊右手扯着萧景琰在街上乱逛。

 

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偷溜出来的,萧景禹出来前换了一身月白风清的素袍,发髻用小冠束着,中间插了根材质一般的白玉簪子,俨然一副文士打扮。林殊和萧景琰也都换了平常富贵人家的便服,只是一个的发髻在一路蹦蹦跳跳中有些松散,另一个还是紧束着的。

 

这么三个人走在路上,着素袍的不过二十出头,风流俊秀,长身玉立,另外两个十二、三岁,俱是俊逸少年,一个张扬,一个内敛,频频引得擦肩而过的女孩子侧目,甚至有些大胆的假装着在附近摊贩上挑珠花,目光时不时流转到三人脸上。

 

林殊倒还好,习惯了享受众人的目光,再加上自小爱凑热闹,东边逛逛西边走走哪边都要看看,不一会儿就耐不住性子跑远了。萧景琰却别扭的不行,只觉得自己快被不矜持的女孩子看出两个洞来,紧紧攥着萧景禹的袍子不肯放手。偶尔看到一些好玩的物件眼睛就亮起来,却绝不开口说话,萧景禹便有意的放慢步速,或者停下来驻足赏玩一会儿。

 

不多时两人路过一处风雅之士办的猜灯谜大会,头彩是一盏天泉寺星云法师开过光的河灯。天泉寺近年来在金陵香火鼎盛,住持星云法师更是在民间传的神乎其神,说是此人精通佛法,更兼博览群书,尤其画的一手好画,在金陵文人届也有一席之地。

 

无怪不少人挤在这展灯下抓耳挠腮费尽心力。

 

萧景禹和萧景琰本身都不信佛,只是那头彩的河灯做的端是精巧,外形虽是几瓣花攒着一簇花心,花心处掏空放上蜡烛,但花瓣用的金丝帛纸,七瓣上分别临摹勾勒了竹林七贤,笔触隐约透着禅意,纵是萧景琰这种对画不甚了解的,也看出了这灯的别致,移不开眼。

 

萧景禹遂携着萧景琰上前看了花灯下的题目,纸上仅题了四个字“戒之在斗”,也没说谜底是什么。

 

略一沉吟,萧景禹嘴角便噙上了三分笑意。萧景琰瞄了瞄自家皇长兄,再看看周围抓耳挠腮不得其要的人,不由有点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那厢出题的文士着青衫,本百无聊赖的坐在一旁,此刻见两人气度不凡,尤其是着素袍年长的,看着便非普通人,瞄着他嘴角噙着笑意,似是有了答案的样子便迎上前结交。

 

“不才柳文,正是今日头彩的出题人,看这位公子似是成竹在胸,不知是否有了答案?”

 

萧景禹一只手揉了揉萧景琰的头,另一只袖子方从萧景琰手中被释放出来,从容的还了一礼,说道:“在下萧京。敢问柳兄谜底可是五言绝句中的一句?”

 

他一句话说出口,围观的文士们一时以三人为中心聚了起来,多是屏气凝神,想知道个答案的。

 

柳文听完哈哈大笑道:“萧兄才思敏捷,确实是五言绝句中的一句。”

 

萧景禹遂又继续不紧不慢的问,“谜底可与桃花源记相关?”

 

柳文听完桃花源记便不再询问,捞了袖子钩取了头彩的花灯交给了萧景禹,朗声道,“头彩归这位萧京萧兄了。”

 

提示下围观的文士中也有些终于想出答案的,兴高采烈的扬声喊道:“我知道了!是《裴迪送崔九诗》中的莫学武陵人这句!”见柳文赞许的点点头,终于猜出来的年轻人继续补充道,“戒之在斗出自孔子《季氏篇》:“少之时,气血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剐,戒之在斗;及其才能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意思是不应好胜喜斗,莫学武陵人同音莫学武凌人,意思正是不要学以武凌驾人。 ”

 

人群发出一声原来如此的感叹。萧景琰在萧景琰与柳文卖关子的时候就颇为不耐,此刻两人早已走的远远的,大家感叹完毕反应过来寻才思敏捷的萧京的时候两人早提着河灯走远了。

 

中途林殊又带着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子溜回来报了个平安,借着灯火看得清楚明白正是霓凰扮的假小子,没说上几句两人又追着跑着走远了。

 

萧景禹无奈的扶了扶额,这林殊真是一刻都不消停。反观一整晚没怎么说过话的萧景琰,随身带的水囊空了两袋,尽数被他喝了。萧景禹都有点怀疑自己对弟弟的教育是不是不太成功。

 

夜色渐深,人烟渐稀,喧嚣声归于平静,阑珊的灯火星星点点的映照着秦淮河,静水流深,河面上浮着几盏河灯,林殊和霓凰不知到什么地方玩去了,萧景琰执着皇兄赢来的河灯蹲在河边。

 

其实他并不是不愿意说话,只是早上睡醒一开口发现自己喉咙仿佛进了个公鸭子,说出的话尽是鸭子叫一般难听。所以一路都不好意思开口,只能借着不停的喝水堵住皇长兄的话头。

 

现下水囊早喝空了,萧景禹俯身温柔的看着他,“听说民间有放河灯祈愿的习俗,河灯皇长兄送给你了,景琰可有什么心愿?”

 

萧景琰偏头往黑暗里缩了一缩,方小声回道,“我希望皇长兄能够实现自己的抱负,希望小殊早日把霓凰娶进门。”

 

原来是变声期到了。萧景禹不置可否的皱了皱眉。

 

“那景琰自己呢?”

 

萧景禹并不对他有些刺耳的声音发表评论,继续问道。

 

少年沉吟了一下,再抬头时眸中闪耀着一点星辰,“我萧景琰想做征战沙场的将军,做皇长兄手中的的利刃,做大梁最坚实的盾。”

 

这时倒不再为嗓音变化所困唯唯诺诺了,一番话说得豪气干云。

 

萧景禹笑着揉了揉少年的脑袋,“景琰好志向。不过书也该多读。”

 

闻言萧景琰有些错愕的望向他,萧景禹笑容加深,昏暗灯火中笑得狐狸一样,“景琰如果听我的话认真读了书,今天断不会喝了一路的水。《千金要方》里就有记载变声期的事情,那本书我放在了你书架左手起第五排第四本,标了必读。”

 

被皇长兄揶揄的目光盯着颇不舒服,萧景琰别过头为自己辩护了几句,“我其实猜到了。”

 

这次却被萧景禹另一只手上的折扇轻轻拍了一下脑袋,语气倒比刚才严肃些,“男子汉顶天立地,何况景琰未来志向是要征战沙场,知道还忸怩,更是不该了。”

 

萧景琰被教训的有点委屈,低声分辨道,“景琰只是不想被皇长兄笑话。”

 

萧景禹噙着笑意揉了揉低垂着的小脸,能捏起来的肉越来越少了也不好,没有小时候的手感,“皇长兄怎么会笑话你呢?皇长兄笑话谁也不会笑话我们家小景琰啊。”

 

一句话说的端是良善,说的萧景琰有些惭愧,头垂的更低。

 

下一句却是说不出的欠揍,“毕竟景琰小时候尿床多少次我都是记得清清楚楚呢!”

 

说完便身形一闪哈哈大笑着往桥上去了,萧景琰随手任河灯去了,气急败坏的追着萧景禹打闹起来。

 

河灯发着些微光向远处慢悠悠的飘去,夜里没什么风,一大一小打闹够了伏在栏杆上还能隐约看到它。

 

既然是开过光的河灯,想必还能再多许几个愿望吧。萧景琰默默的想着,希望能一直和皇长兄在一起,希望皇长兄和小殊一世无虞。也希望自己的嗓音早点恢复正常。

 

 

夜半,宫漏声长,时年三十二岁的梁帝萧景琰蓦地从少时的回忆中醒来,月光如练,当年之境,空余一人,不犹遍体生寒,有些伤情。说到底还是人欲无穷,竟给一盏河灯强加上那么多心愿。

身侧人一袭白衣睡得正熟,皱着眉头不知嘟囔着什么伸出一只手将他揽进怀里。

 

萧景琰愣神看着眼前那张在宫里休整的愈发圆润的脸,暗想倒真合了那句面若银盆了,看来以后得减餐。琢磨了半晌闭上双眼往蔺晨温暖的怀里缩了缩身子,半宿好眠。

 

后来这段往事还是在蔺晨死磨硬泡下说给他听了。第二年上元节蔺晨阁中事务缠身,一人朝堂一人江湖两地分居,不知蔺晨用的什么法子,教琅琊阁一批又一批的信鸽衔了河灯送到宫内。

 

萧景琰亲自点了九十九盏,末了又来了一只,灯下悬着张纸,纸上书着蔺晨风流潇洒的几个字,“多多益善。”

 

一怔之后素来稳重内敛的梁帝笑的意气风发,宛若少年。

 

高湛站在不远处瞧了这情形,偷偷拿肩膀拱了拱旁边欲进报家宴食材的掌事,悄声笑道,“以后蔺公子的额度不要短斤少两了。”

 

爆竹声鸣,不时有礼花在天际绽开,正是一年最好的相思时。思故人,也思现人。

 @鹅妈妈童谣  点的祁靖梗,2333我纠结了好久发现还是没办法拆蔺靖!祁靖神马的就让他们活在少年的濡慕之情里面吧!我家肥合鸟主才是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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