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穿天下

-屯文-

【断章】 监狱

张启山回到长沙的时候,时辰已近黄昏。

天际乌沉沉的云连成一片,不时抖下一两颗雪粒子到他的军大衣里,新雪沿着脖子化成冰水溜进衣领,他也不觉得有多冷,只管疾步往前走着,若不是守城的兵士亲眼看着他将张府家眷送离长沙,还得感叹一句张大佛爷归家心切,爱妻如命。

只是,一路加急风尘仆仆不为了回家,又是为了什么?

 

张启山一路上走得很急,步履匆匆地跨进监狱大门后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身后的副官已被他甩得很远,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被守门的兵拦在了门口。

“佛爷,你的东西忘拿了!”副官无奈地叹了口气。呆立着的张启山这才回过魂来,转身将那鼓鼓囊囊的包裹自副官手里接了过来。

枉他张大佛爷英雄一世,这“近乡情更怯”的滋味却是第一次体会到,远在千里时片刻也要想着念着,一打赢胜仗恨不能插上翅膀立刻飞回那人身边,此刻近在咫尺却反而有些不敢见二月红。

人一旦有了软肋,总是很容易心软。张启山脱了外层被雪水浸湿的大衣,细细地掸去了身上的灰尘,自嘲地摇了摇头,大步踏进了监狱深处,若一路上有人敢抬头看他,便会发现,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显得平日里冷硬的五官都生动很多。

 

“外面是不是下雪了。”二月红睡得朦朦胧胧间感觉有人进来换了火盆,便随口问了一句。送炭火的是个刚来了一个星期的年轻人,还从未听二月红主动与自己说过话,粗哑着声音应了一声,“刚下了新雪。”

就这样,又算过去了一天,二月红拥着被子坐了起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身体里流散的力量又微微回来了些,他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藏在床缝间的铁弹子,陆建勋的药剂量下得极巧妙,若非他之前事先熟悉了吗啡的功效,恐怕直到上瘾前方能有所察觉。

再等三天,若三天内张启山还不能回,那他也只能杀了陆建勋弄个鱼死网破的烂摊子给张启山接着了,上头有意要张启山和陆建勋互相制约,张启山出门打仗还要留个人质才肯放心,自己与张启山这次,也算是被陆建勋摆了一道,他明面上不敢如何,暗地里却仍是贼心不死,留着未来也是个祸害。

二月红沉思着,并未察觉身后的人已换成了张启山。张启山甫一进狱门便未出声,用眼神示意那年轻人连着周围所有狱卒退了出去,静静地看着已有近一月未见的二月红,他穿着略微有些发旧的囚服,只是一个安安静静的背影,却能叫张启山失了言语。

“佛爷?”察觉到熟稔的气息,二月红自思绪中抽离出来,未转头语气却很是确定。

张启山拆了包裹,将里面的貂皮披在他的囚服外,笑着挑了挑眉在他耳侧轻声道:“二爷,一月之约,尚多了一天。”

二月红拂过垂在身边的貂皮,洁白而柔软,却与这监狱的风景有些格格不入。该不该如实告诉张启山监狱中发生的一切?二月红握了握拳,忽又松开,不能说。

一月之期尚未到,离成瘾的剂量也还尚有一步,若此时告诉张启山,他未按捺住与陆建勋撕破脸皮,上面必然又是一阵审查,只怕这辛苦隐忍的一个月全白费了。

他垂眼叹了口气,若张启山回来的时间也在陆建勋的算盘里,那他才是真拿捏准了自己的软肋。

“怎么叹气了,见到我不高兴吗?”张启山坐在二月红面前,握住了他捏着貂皮边角的手,他天生手大,二月红的手则要比正常男子纤细小巧许多,轻轻松松便被他的大掌包得严严实实。

“高兴,特别高兴。”二月红坦诚且认真地抬眼看着他,眼里都似溶了能酿醇酒的笑意。

他这般坦率,倒教原本抱着调侃之心的张启山愣了下,醒过神来才觉得自己似乎是反被二月红将了一军,没形象地笑弯了眼,脑中一热猛一下就亲上了面前人脸颊边的酒窝。

亲的那一刻倒未如何,亲完却觉得自己似乎冲动了些。

是甜的,张启山的舌尖自那酒窝里辗转了一圈,脑中想了诸多解围的话,最后只是按着一贯的性子道:“一月未见,二爷坦诚了许多。”

若是放在从前,二月红多半要甩袖子走人了,可是久别重逢的欣喜却轻而易举地打败了那些横亘在二人间的规矩。在这监狱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想念他,那种想念就像一张天衣无缝的网,笼罩着自己,而他,恰恰是唯一能透过那网的光。

差点都踩到生死的边界了,何不对彼此都坦诚一些呢?

“张启山,这是你如约而至的回报。”二月红笑意更深,目光里的情意灼灼,仿佛江南三月拂过柳梢的春风,他的指尖有意无意地滑过张启山的掌心,教张启山分不清他滑过的是自己的掌心还是自己的心尖儿。

“你……”还未等张启山说完,二月红柔软的嘴唇已送了上来,碾磨过他的薄唇,张启山的唇出了名的薄,外人皆说注定他是上位者薄情,二月红的下唇却偏厚些,人也更加多情。

可是薄如张启山,对二月红却用情至深,厚如二月红,从前却唯独对张启山薄情,可此刻,二月红这举动,他二人却是两情相悦了。

张启山将这些胡乱涌入脑中的思绪抛之脑后,狠狠地拥住了二月红的身子,从他的唇里重新拿回了主动权,舌尖反复扫过二月红的贝齿,游弋在他温软火热的口唇中,挑逗着他有些无措的舌头。

二月红不抗拒,他也不停下,明明是深情之举,倒教两人做出了些争长短的味道,最后还是先主动的二月红气短了些,满面通红地微微挣扎起来,嘴角还挂着一缕银丝,眼角还带着一抹艳色,却还仰着头佯作淡定地望着张启山。

张启山觉得此时的二月红可爱极了,起身弯腰亲了他眼角一口,便将他连人带貂皮整个抱了起来,一边抱一边皱了皱眉头,人还是瘦了些。

二月红将半边脸埋进貂皮里,也不去和兴头上的张启山理论这个姿势的问题,反正外面也没什么人,即使有人也未必敢抬头看。张启山凑到他耳边吹了口气,轻声道:“接下来的戏可不能便宜了外人看。”

大雨方安然渡过,下一场风雪已蠢蠢欲动。但这人世间,于张启山和二月红而言,在此刻总还有一处妙如春天的所在。



接了部分上篇登楼的设定和剧情,不过反正是断章,剧情断了算我的,ooc算我的,私设算我的,可怜的陆建勋算我的。因为最近太忙,每个工作日身体都被掏空的节奏,所以,下一篇估计还是断章,还是大概按这边设定的剧情写了 。

车还是没开上,但是从拉手到亲嘴了!!实质性发展,太感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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